第14章 狗急跳墙-《雪刃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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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月二十,卯时,江宁城。
天色未明,薄雾笼罩着这座千年古城。秦淮河上的画舫早已歇息,两岸楼阁静默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,三长两短,平添几分萧瑟。
驿馆书房内,烛火彻夜未熄。
沈墨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江宁城周边几个标注红圈的地方划过——那是陈七刚刚送来的军情:江北大营三千驻军,昨夜子时突然拔营,动向不明。扬州水师二十艘战船,寅时起锚,溯江而上。杭州卫所的五千兵马,也在向江宁方向移动。
三路兵马,合计万人,从三个方向朝江宁合围。
“剿匪?”沈墨冷笑,“江宁城方圆百里,哪来的匪需要动用万人兵马?曹吉祥这是狗急跳墙,要武力夺城了。”
赵铁脸色凝重:“大人,曹吉祥掌管司礼监,有调兵之权。他若以‘剿匪’为名,围困江宁,咱们就是瓮中之鳖。城里的官员,大多是他的人,不会帮咱们。”
“帮不帮,由不得他们。”沈墨转身,从书案上拿起那本账册的抄本,“周文远、王守义这些人的把柄,都在咱们手里。他们要是敢反水,我就先把他们送上刑场。”
柳青蝉轻声道:“可城外有大军,城里就算稳住,也守不住。江宁城墙虽高,但年久失修,守军不过千余,还未必听咱们的。”
“守不住,就不守。”沈墨眼中寒光一闪,“擒贼先擒王。只要拿下曹吉祥,城外兵马群龙无首,自然溃散。”
“曹吉祥在京师,怎么拿?”
沈墨走到窗边,望向北方:“他在京师,但他的手,伸到了江南。金满堂被捕,贡盐账册被抄,曹吉祥肯定已经收到消息。我若是他,会怎么做?”
赵清晏思索道:“要么立刻销毁所有证据,撇清关系;要么……杀人灭口,连大人一起除掉。”
“销毁证据来不及了,账册已经送呈陛下。”沈墨缓缓道,“所以,他只能选第二条路:除掉我,再找个替罪羊,把贡盐案栽赃给我。到时候,死无对证,他还能反咬一口,说我沈墨在江南贪赃枉法,畏罪自杀。”
柳青蝉握紧短刀:“那咱们更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沈墨走回书案,摊开一张信纸,开始写信,“我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奏明陛下,禀报曹吉祥调兵围城之事,请陛下圣裁。第二,联络江南的忠直官员,许以重利,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悬停:
“去见鬼见愁。”
“什么?”赵铁惊道,“大人,鬼见愁是盐枭,心狠手辣,咱们正要剿灭他,怎么能去见他?”
“正因为要剿灭他,才要见他。”沈墨写完信,盖上钦差印信,“金满堂倒了,曹吉祥急了,鬼见愁这条狗,也就没主人了。狗没了主人,要么变成野狗乱咬人,要么……换个主人。”
柳青蝉明白了:“大人想招安鬼见愁?”
“不是招安,是交易。”沈墨将信装进信封,“鬼见愁为曹吉祥卖命,无非是为了钱和权。曹吉祥能给的,我也能给。而且,我能给他曹吉祥给不了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清白身。”沈墨淡淡道,“盐枭再威风,也是见不得光的匪类。鬼见愁若肯倒戈,助我平定江南,我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,赦免他的罪行,让他和手下兄弟,堂堂正正做人。”
赵清晏担忧道:“可鬼见愁作恶多端,杀人无数,这样的人,能信吗?”
“不能信,但能用。”沈墨将信交给赵铁,“八百里加急,送呈陛下。记住,分三路送,确保至少有一路能到京师。”
“是!”
赵铁接过信,转身离去。
沈墨又对柳青蝉道:“柳姑娘,你去联络雷万钧。告诉他,漕帮与盐枭的恩怨,该了结了。三日后,我要在江宁城外,看到漕帮的人马。”
“大人要动用漕帮?”
“非常时期,用非常手段。”沈墨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曹吉祥能调官兵,我就能调江湖人。这江南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柳青蝉重重点头,转身出门。
书房里只剩沈墨和赵清晏。
“沈兄,”赵清晏低声道,“这一仗,你有几分把握?”
沈墨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五分。”
“只有五分?”
“五分已经不少了。”沈墨苦笑,“敌众我寡,敌暗我明。曹吉祥在朝中经营数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天下。我不过是个钦差,陛下虽然信任,但远水救不了近火。五分,是拼命换来的。”
赵清晏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也去拼命。”
“不。”沈墨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给赵清晏:“这是陛下赐我的‘如朕亲临’金牌,我把它交给你。若我死了,你就是钦差。带着这枚金牌,去杭州,找浙江巡抚于谦。于大人是忠臣,他会帮你。”
赵清晏手一颤,玉佩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沈兄,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沈墨将玉佩塞进他手里,“记住,若我败了,你不要报仇,不要冲动。活下去,把江南的真相,带回京师,告诉陛下。这,比我的命重要。”
赵清晏眼眶泛红,重重点头。
沈墨拍拍他的肩,转身走出书房。
门外,天光破晓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也是生死搏杀的开始。
辰时,江宁府衙。
大堂上,气氛凝重。江宁府大小官员三十余人,分列两侧。沈墨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,身后站着赵铁和十个皇城司精锐,按刀而立,杀气凛然。
周文远、王守义站在最前面,脸色苍白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“诸位,”沈墨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本官奉旨巡抚江南,查得江宁知府李光弼,勾结盐商金满堂,私贩贡盐,贪赃枉法。现已将李光弼收监,金满堂也已伏法。”
堂下一片哗然。
李光弼被抓了?金满堂也倒了?
这可都是江宁城的天啊!
“肃静。”沈墨敲了敲惊堂木,“此外,本官还查得,江宁同知周文远,通判王守义,以及在场诸位中的一些人,收受贿赂,徇私舞弊。”
他拿起那本账册的抄本,随手翻开一页:
“周文远,景祐九年至今,收受金满堂贿赂共计纹银三万七千两,盐引五十五张,绸缎八十匹。王守义,收受纹银两万八千两,茶引三十张,瓷器一百件。还有张主簿、李县丞、赵典史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,一串串数字,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每个人心上。
被点到名的官员,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没被点到的,也瑟瑟发抖,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“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沈墨合上账册,“主动交代,退赃认罪,本官可从轻发落。若心存侥幸,负隅顽抗,罪加一等。”
堂下一片死寂。
许久,周文远扑通跪地,涕泪横流:“下官……下官认罪!求大人开恩!”
王守义也跟着跪下:“下官也认罪!所有赃银,愿意双倍退还!”
有人带头,其他人也纷纷跪倒,磕头如捣蒜。
“下官认罪!”
“求大人饶命!”
“愿意退还赃银!”
沈墨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江南的官场。
平日里作威作福,一旦大难临头,比谁跪得都快。
“好。”他缓缓道,“既然认罪,本官就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众人抬头,眼中露出希望。
“曹吉祥调兵围城,意图谋反。”沈墨一字一句道,“本官要你们,守住江宁城。守住,你们将功折罪。守不住,城破之日,就是你们人头落地之时。”
谋反?!
这两个字,像惊雷炸响。
曹吉祥要谋反?
“大……大人,”周文远声音发抖,“曹公公是司礼监掌印,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不会?”沈墨打断他,“金满堂的账册里,清清楚楚记着曹吉祥收受贿赂,私贩贡盐。现在事情败露,他狗急跳墙,调兵围城,就是要杀人灭口。诸位,你们是愿意跟着曹吉祥谋反,株连九族?还是跟着本官平叛,将功赎罪?”
这还用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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