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穷比死更可怕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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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沧河看着大哥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,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。那是主心骨的感觉。他不敢怠慢,手脚并用地爬向角落,翻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。

    “给!”

    李沧海接过那团混着桐油灰的烂麻丝,手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彻底安了心。这是现实,真真切切的现实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扎进那齐腰深的污水里。

    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寒战。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,他像个疯子一样,在黑暗中摸索着那道裂缝。

    找到了!

    海水正像喷泉一样往里滋,水压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如果不堵住这儿,神仙也救不了这艘船。

    “把麻丝塞给我!”

    李沧海大吼一声,接过弟弟递过来的麻絮,咬着牙,用手指狠狠地捅进裂缝里。

    “滋——”

    高压水流滋在他的手背上,划出一道血痕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“锤子!”

    咚!咚!咚!

    沉闷的敲击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。每一锤下去,都震得虎口发麻。李沧海一边敲,一边用身体死死抵住船板,利用体重和杠杆原理,把那些吸饱了桐油灰的麻丝一点点凿进缝隙里。

    桐油灰特有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,混杂着汗臭和鱼腥味,在这一刻,这味道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好闻。

    这是活着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    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,辣得生疼。李沧海咬着牙,双臂青筋暴起,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懦弱、所有的悔恨,全都砸进这道缝里。

    李沧河在一旁举着马灯,呆呆地看着大哥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哥。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见人说话先矮三分的大哥,此刻浑身湿透,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狼,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狠劲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好像不喷了?”李沧河激动地喊道。

    那股令人绝望的水柱终于变成了一滴滴渗漏的水珠。

    李沧海最后狠狠补了一锤子,确认缝隙已经被填实,这才松了口气。他瘫坐在污水里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这艘破船,保住了。这条命,也保住了。

    船身虽然还在风浪中颠簸,但那种随时会散架的“咯吱”声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。船体重心稳住,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倾斜。

    李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靠在冰冷的船舷上,从裤兜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包被水泡得稀烂的“大生产”香烟。

    想点,火柴早就成了浆糊。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声,把那根烂烟别在耳朵上,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,哪怕不抽,闻着那股烟味儿也能定神。

    借着马灯微弱的光,他打量着这个逼仄的空间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
    这艘破船,是家里唯一的资产,也是那个年代渔民赖以生存的命根子。可谁能想到,前世这艘船不仅没成为摇钱树,反而成了压死全家的棺材板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咱们活下来了?”

    李沧河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牙齿打颤,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又夹杂着更深的绝望。

    “活是活下来了……可是哥,明天刘癞子就要来收账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刘癞子”这三个字,李沧河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是三百块钱啊……咱们把骨头渣子卖了也凑不齐。爹还在家里躺着,药断了两天了……哥,要不咱们跑吧?趁着今晚风大,咱们把船开到广州去,或者去闯关东……”

    跑?

    李沧海冷笑一声,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前世的他,也是这么想的。逃避,躲藏,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活着。结果呢?跑了和尚跑不了庙,父亲没人管活活疼死,母亲哭瞎了眼,弟弟为了还债去黑煤窑打工,最后落下一身病根。

    “跑?”

    李沧海缓缓站起身,虽然身形单薄,衣衫褴褛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脊梁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定海神针。

    “李沧河,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弟弟那双惊恐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:

    “跑哪去?跑到天涯海角也是被人戳脊梁骨的逃债鬼。你走了,爹娘怎么办?秀英怎么办?让人家指着鼻子骂一辈子?”

    “可是咱们没钱啊!”李沧河崩溃地大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刘癞子说了,明天还不上钱,就要拿这船抵债,还要……还要把你抓去挑矿!”

    “抵债?挑矿?”

    李沧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眼里闪烁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他刘癞子算个屁!这海里还没人能吞得了我的船!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透过舱门那条窄窄的缝隙,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。狂风还在呼啸,暴雨还在倾盆,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    前世,他怕这海。

    怕这风,怕这浪,怕这人言可畏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闻到了。

    在那浓烈的腥味里,夹杂着一股特殊的、只有老渔民才能分辨出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是——钱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沧河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
    “啊?”李沧河吓得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拿网来。”

    李沧河瞪大了眼睛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大哥:“哥……你说啥?现在?下网?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外面:“这种天气?浪有一丈高!这时候下网,那是找死!网一下去就会被浪卷走,搞不好连船都得被拖翻!村里的老把式都躲在家里拜妈祖呢,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,下网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猛地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弟弟,那种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自信。

    “老把式不敢,是因为他们瞎!他们不知道这风浪下面藏着什么!”

    他一把推开舱门,迎着狂风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,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。李沧海根本不在意,他站在甲板上,死死地盯着船舷侧后方那片翻滚的黑色海浪。

    他在赌。

    赌前世的记忆,赌那本泛黄的航海日志上记载的一个传说。

    这片海域,有一处未标记的深沟,当地人叫“鬼礁”。老一辈人都说那儿闹鬼,鱼都不从那儿过。

    但李沧海知道,那鬼礁下面,是深海暖流的回旋区。

    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,气压骤降,深海缺氧,加上暖流上涌,那些躲在深海的大家伙,会被逼得不得不浮出水面换气。

    那是大黄鱼!
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野生大黄鱼还没绝迹,但也没那么好抓。一旦抓住,那就是金条!

    “哥!你真疯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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